REFLECTIONS / LIFE
《從不放棄》｜走到今天，還是有些不服輸
再聽鄭少秋的〈從不放棄〉，很容易想起《天地男兒》。也會想起，以前聽這類歌曲時，那種很直接的心情。
前面有困難，就想辦法過去。這次做不好，就再準備一次。事情還沒到最後，總覺得應該還有些什麼可以做。
如今再聽，仍然喜歡那股氣勢。經歷多了，知道很多事情沒有那麼容易，也知道努力未必都能換來預期的結果。
但聽著聽著，還是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。
有些事，還想再試一次。
身為八○後，回頭看自己的成長，我對「替自己爭取選擇」這件事，感受很深。
以前有些事情，是真的不能選。
當條件有限，能做的，往往就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。多學一點，多準備一點，遇到機會時，希望自己有能力接住。
當時未必知道，這些努力最後會把人帶到哪裡。但如果什麼都不做，很多事情大概也不會自己改變。
於是，一點一點累積。
有些能力，是學來的。有些判斷，是做錯之後才慢慢懂的。也有些信心，是原本覺得自己做不到，後來真的完成了一次，才逐漸有的。
回頭看，那些過程未必漂亮。有時候進展很慢，有時候繞了路，也有些付出，最後沒有得到期待中的結果。
但走過一段，再看下一段，多少會比以前更知道該怎麼開始。
這大概是我理解的韌性：遇到事情，仍然願意處理；原本的方法不行，就再找別的方法。即使有過失望，後來還是能對某件事情重新產生興趣，願意把時間和心力放進去。
說起八○後的韌性與不服輸，我想到的，也包括自己一路面對的變化。
從求學到工作，再到成家，有些原本以為可以照著走的路，走著走著，條件就變了。
學過的東西需要更新，熟悉的做法需要調整。以前沒有接觸過的事情，後來也可能成為必須理解的一部分。
同一代人的處境不同，但對我來說，這種一邊往前、一邊重新學習的感覺，並不陌生。
有時候，也會覺得麻煩。已經花了那麼多時間，怎麼又要重新來過？
可是再往下想，會發現自己也沒有真的打算就此停下來。
還有想弄懂的問題，還有覺得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。看到新的可能，心裡還是會動一下。
我覺得，這也是不服輸很有生命力的一面。它讓人願意走進還不熟悉的地方，承認有些事自己不會，然後重新開始。
走到今天，仍然能對事情有興趣，仍然願意學，其實是值得珍惜的。
想到堅持與結果，我會聯想到海明威的《老人與海》。
故事裡，老人獨自出海，經過漫長的搏鬥，終於捕獲一條巨大的馬林魚。然而返航途中，辛苦得來的漁獲卻遭到鯊魚啃食。
這個情節讓人難受的地方，在於他明明已經做到了，卻仍然沒能保住成果。
如果只問最後帶回了什麼，很容易替這趟旅程下結論。但那樣，又似乎無法完整理解他在海上經歷的一切。
我也不想太快把這個故事說成一種精神上的勝利。失去就是失去，辛苦得到的東西沒能留下，不會因為旁人說一句「至少你努力過」，就變得不再可惜。
只是，它讓我想到，結果固然重要，我們如何面對結果，也會影響後來的生活。
一件事沒有成功，還可以回頭看看，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。有些做法值得留下，有些判斷需要修正，也有些條件，原本就超出自己的掌握。
如果把它們全都混成一句「我不行」，下一次可能連開始的機會，都先被自己拿掉了。
《老人與海》讓我看見的，是努力與失落可以同時存在。人可以為結果難過，也仍然有能力，決定往後還要做些什麼。
所以，現在再聽〈從不放棄〉，我仍然喜歡那份不服輸。
我也不想急著替自己的不服輸找一個比較好聽的名字。
有些事情，確實就是還想做好一點。
一個問題還沒弄清楚，會想再找些材料。一個想法還停在腦海裡，會想把它寫下來，或者做出來看看。完成之後，發現有不足，再修一次。
過程未必總是順利，但能看見事情慢慢成形，本身就有一種踏實的感覺。
現在比較知道，有些事需要分幾次完成。有時候要停下來找原因，有時候需要別人的意見，也有時候，得承認原本選的方法不適合。
但調整之後，還是可以繼續。走得慢一點，並不妨礙把事情做下去。
我想，經驗能帶來的幫助，正在這裡。它讓人多一些方法，也讓那份不服輸，有機會走得更長。
成為父母之後，回頭看自己的路，又會多想一些。以前有些事情，是真的不能選；如今孩子的生活裡，已經有了更多可以討論的可能。能有這樣的改變，我是珍惜的。
我希望他遇到困難時，仍然願意想辦法，也知道可以求助、重新學習，或選擇不同的路。自己曾經走過的辛苦，讓我更明白多一些選擇有多重要。既然如今有能力，就希望替他留住一些空間，去找到自己願意投入的事情。
再聽〈從不放棄〉，還是會被那股力量打動。只是如今想到的，除了往前闖，也包括如何把一件事長久地做下去。
需要學習，也需要調整。需要自己的努力，也少不了身邊人的支持。
有些結果值得高興，有些事情仍然會可惜。走到一定時候，也許就會明白，這些感受本來就會一起留下。
但往後，還有想做的事、想學的東西，也還有值得花時間陪伴的人。
偶爾聽著這首歌，會覺得，自己其實沒有變得那麼多。遇到喜歡的事情，還是會認真。碰到難題，還是會想辦法。知道不容易，也還是想試試看。
走到今天，仍然有些不服輸。
而我希望，這份心情可以一直留著。讓自己在經歷一些事情之後，仍然願意開始，願意投入，也願意期待接下來的生活。